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擒兽记:王爷请自重TXT全文下载阅读

时间:2017-05-09    点击: 次    来源:网络    作者:佚名 - 小 + 大

第1章 定华公主

    昌平六年

    一月初的时侯安国的北邻黎国使团来访,一月底安离王安君青求娶黎国国主的义妹定华公主。

    消息传出时满朝哗然,士大夫一族多次劝谏皇上与安离王,那定华公主虽有个公主的称号,但她只是黎国国主的一个义妹,安离王那必竟是当今圣上的亲侄子,哪怕如今安离王双腿已残,但也不至于去娶一个义女,百官私下间更是议论纷纷:那定华公主是黎国国主的义妹又如何。若真有翻脸的那一天,真正的公主都顶不上什么用吧。

    可事实上心意已决的不是皇上,是安离王安君青。他那日面见皇上称见过定华公主的画像,一见钟情,心意已决,若不能娶她宁愿此生不娶,皇上滔天的怒火在对上那张与安平王有三分像的脸时渐渐平息,必竟这是他三弟的独子啊。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这场婚事暂定在了七月初九,朝廷上下都对这件事完全没有逻辑的事充满了好奇,安离王那是什么人,看着斯文儒雅待人亲善,可久了大家都知道,这个人比谁都无情,他漠然于世间好似绝了七情六欲似的,人倒是长的俊美异常,双腿虽是有疾但又添了些苍白的颜色,莫说在京城,就是整个安国也是多少适婚女子的梦中情郎。可这样一个无情又俊美的尊贵人,怎么会看过一张画像就决然要娶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女子,两人的出身更是有不小的差距。一时大家都对七月将要举行的婚礼充满了期待与探究。

    没人知道,一月下旬最后一场雪的晚上,有个执伞的男子往安离王府的门房上送了一个簪子与一封信,信封上落着几个方方正正如拓出的字迹:安离王亲启。

    那小厮接了信与男子说了几句,回过头便见躲在门房里偷懒烤火的丫环痴痴的往外望,便是讥笑道:“你这丫头莫不是思春了,怎么盯着男人的背影不放了。”

    丫头也反唇相讥:“你懂什么。”这才痴痴的道:“这仙人般的公子是打哪来的啊,是王爷的朋友吗。”

    信与簪子到了安君青手中的时侯,他平淡的接过簪子细细打量了几眼,那冷漠像是凝在了脸上,然后渐渐开裂,安君青如见了鬼般盯着那簪怔了半晌,拆开信后又狂喜起来,纸上只有七个飞扬恣肆的字:旧地重游君念否。

    他静静的盯着那几个字,随之整个人的呼吸都轻了起来。

    安君青那晚深更半夜的便是召呼着下人将他近年收到的奇珍异宝中顶尖儿的取了出来,摒退左右后自个在书房里呆了一夜,到了天色破每日他起床的时辰,管家带着大丫环才敢在门前轻轻的唤了一声,管家见无人应声心中也很是担心,咬了咬牙冒着不敬的风险推门而入,却见那些个七彩翡翠,琥珀玉器碎了一地。

    安君青仰面瘫坐在红木轮椅上,手中攥着那张满是泪迹的信纸,耳中听到门的响动,他收起信来,神色恍惚又带着彷徨的看过去,目光惶惶:“有何颜面去见她,我,还欢天喜地的取了这些俗物想挑个见面礼,原来我都这般厚颜无耻了。”

 第2章 我现在叫黎时

    满京城都知道安离王是何等的人,温文儒雅不沾世事,泰山崩于前于他都无足轻重,何人见过他这等模样呢,屋中一时间无人敢作声。

    安君青说罢把桌上的那方端砚砸到了惟一完整的前朝名画上,管家心中咯噔一下,最后两样也没了。

    他抬眼看了眼主子,正要开口,却见安君青仿佛清醒过来,背对着窗,那漠然的双眼继刚才的惶惶第二次出现了其它情绪,阳光从安君青脸颊略过,只见那阴影中凤眼幽幽的扫过两人停在屋角的剑架上,管家扑嗵一下就跪下了:“王爷恕罪,老奴听闻采儿丫头说王爷一夜没出书房,担心之下过来看看。说罢拉着采儿一同也跪倒了。

    时间仿佛凝住了般,良久,埋头在地上的管家与丫环听到一声清冷的出去,他这才轻手轻脚的弓身退了出去。

    晨光透过摇曳的竹帘投射到墙角的空地上,微风拂过,那片空地彷佛被晨光摇曳的模糊了一下。安离王安君青在良久后扭过头,声线喑哑:“泛幽,准备好马车,本王要出城。”

    那墙角晃动了一下,一个灰色的影子极快的从后窗消失了。

    故地重游,想来也只有他知道那故地为何处了。

    安君青坐着马车将那通往故地的路一点一点的告诉了泛幽,京城西门外往南三十里,白子湖畔,桃**上。

    泛幽架着安君青的轮椅下马车的时候,安君青远远的就看到桃林深处有一个白色的身影,薄纱轻漫随风舞动着,那身影行走间轻盈似足不沾地般,藕白的手臂扬起,水袖随之滑落臂弯,五指纤纤泛着绯色,正是在摘一朵桃花。

    他胸腔猛的一窒,随后便是五味杂陈起来,眼底涌动着不知明的情绪,他带着巨大的期盼又夹杂着怯然与悔意。

    泛幽见安君青遥遥的向那方向伸出手,又怯怯的停在半空中。似是想喊些什么,话语却最终掩于唇齿。

    泛幽正是有些疑惑,定睛朝那身影看去想细细打量一番,耳边却响起了安君青冰冷的声音:“你在这等着,如有人靠近,立刻处理。”泛幽微微一怔,他许久没见过安君青这般凌厉的颜色了,忙是惊醒的收了心中的好奇恭敬的应了声是。

    安君青转着轮椅朝那身影一点一点的移了过去,那人似是没听到身后的声音,正捻着桃花枝在指尖打转。直到安君青到了她身后几尺处,她才悠然的转过身来,初晨的阳光扫射在她的纱衣上,整个人都些恍惚的不真切感,安君青心头一慌:“舍琦。”他的尾音带着轻颤。

    黎时这才将目光对上眼前的安君青,淬玉般白的脸上柳眉轻挑,圆圆的杏眼笑盈盈的弯成新月般:“我现在叫黎时。”

 第3章 你倒是个好皮料啊

    见安君青没有反应过来,她将手头刚摘下的花递于他,安君青看着那拈着花递到自己面前的手,才微微缓过神来,伸手将黎时的手握在掌心:“只要你还活着,舍琦也好,黎时也罢,我此生无憾了。”

    黎时的手被握的有些紧,她神色平静的端详着紧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手指纤长,骨节分明,她的声音柔婉却也平淡:“怎么会无憾呢,安君青,你欠我的是时候还了啊。”

    “你要我做什么。”安君青望着黎时笑了起来,此时整个人却有了几分常人该有的神采,再也不似那般冰冷,璨星般的眸中满是宠溺与珍而重之:“你知道的,你让我现在去死也是成全了我的。”

    “怎么会让你去死。”黎时也是微笑了起来:“安君青,我要当安离王妃。”

    见眼前的人一怔,黎时将脸凑近了他,脸上笑意盈盈,满是纯真的味道:“我要你娶我,明媒正娶当正妃。”

    桃**上,桃花开的正艳,安君青望着面前的女子,冰冻了多年的心也如树上的桃花籁籁的绽出了花来,他轻声笑道:“好,你说什么都好。”

    “安君青,我求你,帮我杀了他们,杀了他们啊。”少女稚嫩的脸上血泪纵横,她沾着鲜血的手扯在他的衣角上,声音已是嘶吼着变了腔。

    少女身上已是千疮百孔,却不知哪来了那么大的力气,直将他从轮椅上拉到地上,安君青涕泪横流,那是他此生最大的梦魇,他看着面前面目狰狞的少女,那是他爱了多年守护了多年的人,他将她视若珍宝,可在那刻他却不敢正视她的双眼与其对视。

    安君青只能闭着眼,他颤抖着伸出手,手上满是血迹的试图去拥抱着面前的少女:“对不起,对不起。”安君青悲怆的喉咙都快要哽住了,他嘶哑着声音道:“琦儿,我帮不了你,对不起,我把这命赔你好不好,琦儿,好不好。”

    一个是他大伯,一个是他父亲,他拦不了他们,索性将自己的命赔于她吧。泪眼婆娑的看着面前的少女,他的另一只手已是捡起了地上的短剑:“我赔你,以后的生生世世都陪着你也赔你好不好。”

    只是安君青的手早已因少女受伤而抖的厉害,他微微闭起了眼,陪着琦儿,到地下了他一定会好好守着她,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安君青流着泪,嘴角却噙着笑,脸上也是半悲半解脱的将短剑扬到了颈旁,只是还未来及自裁谢罪,耳边却是利刃破空声响起,随之的是少女凄厉的惨叫与怀中人的颤抖,他茫然的睁开眼,却看到少女的腰上已被钉了一把长剑,剑从腰侧没入只剩剑柄在外面,剑尖从另一侧透出钉在宫城坚硬的地面上。

    诺大的皇宫,乱糟糟的人群,他的世界却突然空了,安君青仿佛失了心智般,张着口呆呆的看着怀中的少女渐渐萎靡,他的喉中发出嘶哑的不似人类的声音,少女的身体已是失控的露出了蟒纹,那飞射而来的长剑正钉在她的腰上。出剑之人是三皇子安君澜,他的轻笑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这妖物,若不是已经被刮花了,倒是个好皮料啊。”

 第4章 迎娶公主

    彼时安君青已心生死意,他只觉这世界荒唐正要随着她去了,再抬眼却对上少女憎恨的眼神,那姣好的容颜上已现了蟒皮的纹路,眼神幽暗阴冷:“你的命那么贱,赔不起我舍家谷的百余性命,我要你永远痛苦的活着,遇到你后我所经受的痛苦,舍家的痛苦,这些债,你要背着活着苟且的活着吧。”

    眼神陌生阴冷,让安君青的心突然空了一块,他手中的短剑落在宫中的硬石地上,铿锵有声,出剑的人应声回头,深深望了安君青怀中那血肉模糊的东西一眼,眼神幽然,半晌,手中的另一把剑挥出,电光火石间的射到了少女的她身上,这次是真的一击灭杀了。安君青紧紧的搂着少女的身体,耳边听到安君澜轻叹:“倒是个烈性的精怪,可惜爱上的是个凡人啊。”

    心脏似乎被攥紧了揉碎了一般,安君青猛然从床上坐起,他额间满是细汗,剧烈喘息了许久,簇着眉长叹了一声,他回忆起梦中的情景,急忙移了身将枕头丢到一旁。

    枕下静静的躺着一张纸,安君青定定的看着那张纸,脸上渐渐绽出了微笑,他再也不会做这个梦了,他的舍琦,不,现在是黎时,他的黎时回来了啊。这次,他不会犹豫了,不管她要做什么,哪怕是送他到地狱。

    那日黎时的话似乎还在他耳边:“我要你娶我。”

    这是他自懂事以来,最梦寐以求的事,却没想到有一天,会由她说出来。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得到了皇上和所有人的同意,他要娶妻了啊,安君青细细的摩擦着那信纸:“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陪着你。不管任何人,都不能再伤害你。”

    两国联姻,一般纳采就要准备三月之久,再是问名、纳吉、纳征也起码要个半年,可安离王与定华公主的这场婚事黎国却出乎意料的配合,连请期的日子都是毫无异议,安国皇上本是暂定了七月初九,想想黎国若是推的话也不过推到明年三四月份的,却没想到黎国国主黎冉满口应承下来,很是满意的样子。这结果却让礼部都慌了手脚,安国王爷与黎国公主婚事到底也是两国联姻的大事了,眼看着日子就快到了,一时间整个京城都热闹了起来。

    定华公主也不必再回黎国了,毕竟安君青的身子也不可能真的去黎国亲迎一趟,皇上思忖几日,十分心疼的将刚在京城西城盖好的一处皇家别苑赐名定华公主府,下旨赏给了黎时。

    七月初九,京中百里红妆,安离王去迎了定华公主回安离王府,众人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五匹玉骢马拉着的红顶马车有些惊惶,众人窃窃私语,天子御驾才方六匹,可这安离王是疯了么,迎亲都是八抬大轿可以了,可这安离王怎么驾马车去迎娶公主!诸候窃窃私语间更是对那个能让安离王安君青一见钟情的女子翘首以待了。

 第5章 新婚之夜

    黎时身着锦绣彩凤嫁衣带着七喜与百里华出了公主府时,透过薄薄的红纱一眼便瞧见那迎娶的马车,她微恍了恍神眼神随之幽深了起来,黎时紧抿了唇在定华公主府的仆妇搀扶下上了马车。

    一路锣鼓喧天,定华公主府在西城,安离王府在东城,从定华公主府到安离王府这迎亲队伍经过了半个京城,百姓们好奇的目光被挡在了马车外,下了车百官的目光依旧被挡在那盖头的红纱之外,经过了繁冗的礼节后黎时被王府的仆妇丫鬟们扶回了早已收拾妥当的房中,直到扶着黎时进了外间的门,王府管事的一个婆子却是感到有些不对,她扭过头皱着眉看了看做侍卫打扮的百里华与七喜:“哎,你们两个护卫跟进来干嘛!这是王妃的房间你们也敢进,仔细了你们的脑袋!”

    黎时往屋中踱步的脚顿了顿,扭过头深深的看了那婆子一眼,声音幽幽:“你叫什么名字。”

    那婆子见黎时似是朝自己这边看来,红纱盖头挡住了她的视线,她看不真切黎时的表情,听到问话也忙是一脸奉承喜庆的笑着往前走了两步行了一礼:“老奴姓钱,是在王府里管事儿的,如今王妃来了,王爷就让老奴来侍候辅助着王妃……”

    钱婆子的话还未说完,便听那盖头下的声音冷浸浸的:“知道了,你们都在外间候着吧,让他们两个进来就好。”那些仆妇丫鬟不敢置信的对视了几眼,却终是没人敢第一个开口询问,只那钱婆子讪笑着尴尬的开了口,语气略带踌躇:“王妃,他们两个男子进您的屋子……这有些不合……”

    “不合规矩是么?”黎时的语气平淡无波,可越是平静却让在场的人都有些心惊胆颤:“从今以后,本妃便是这王府的规矩。即便是你们王爷,也做不了这个主。”

    夜色微凉,微风卷过外间的熏然的酒气夹杂着百花的香气透过珠帘一点一点的充盈了整个房间,珠帘微晃,黎时转过头目光投入沉沉的夜色中,她的声音有些喑哑:“这京城中的风都与那里的不同,我记得我小时那里的尽是凛冽的山风,时不时总把我那木屋的竹帘卷起,我在此与爷爷吵闹过许多次要与君情换住处,可爷爷总是不同意……”

    “是啊,这靖青城乃安国京城,是整个安国权利与财富汇聚之终点,连这夜风都被染上了些靡靡欲醉之感。”百里华轻声道,他手中执着一把玉骨折扇,扇坠轻晃间唇角噙笑却语气清淡。

    七喜听得有些茫然,他悄悄抬头看了黎时一眼,那张淬玉般白的脸上无悲无喜,他见两人都是静默不语了,挠了挠头,稍带稚气的脸上咧着嘴露出月牙状的牙来:“小姐,你口干不,七喜给你倒杯茶来吧。”

    黎时轻轻的点了点头。

    百里华淡笑的瞥了倒好茶美滋滋的捧过来递给黎时的七喜一眼,轻声笑道:“好了,一会新郎官该来了,闹洞房的说不准也会跟进来,我们两个护卫留在他们新房中若让人看到还不知要怎么说呢。”

 第6章 王爷会不会误会

    “可小姐说安离王不会误会的呀,小姐说了,王爷也做不了她的主的。”七喜说着说着眉头一皱:“还有什么闹洞房?那七喜可更不能走了,七喜就在这守着,看谁敢与小姐嬉闹。”说着说着语气渐重,末了竟还拍了拍腰间的无定剑,一副谁敢对黎时不敬就要与他走上几招的样子。

    百里华那俊美清朗的脸上笑容凝住,眼角微微抽了一下。七喜那副护主的样子将黎时也逗笑了,她拾盏浅啜了一口:“七喜,快跟着百里出去吧,王府那几个丫头在外面候的也差不多了,我还有事要寻她们,你们离去时顺带着帮我唤她们进来。”

    屋中的人声音不大,外间更是一点也传不出声音来,王妃内室门前守着的四个丫头并两个管事婆子早就噤声不敢言语,垂着头大气不敢出的,气氛诡异的安静。这黎国嫁来的公主太邪乎了,素日里就算是寻常百姓家的女子又有哪个敢在日落后自己房中独留两个男子,更何况这还是安离王府,是安离王与她成婚之日的洞房中啊。

    外间守着的人正思忖着,面前的门却打开了,百里华与七喜从里屋一派悠闲的走了出来,那钱婆子偷偷抬眼瞧了一眼,她从下自上看去,那当先的男子一袭青衫眉目如画,嘴角噙着一丝浅笑活脱脱似那戏中走出来的翩翩贵公子,钱婆子收回目光轻撇下嘴,新王妃说这人是侍卫,旁人可能信,她可不信。

    钱婆子到底是在王府服侍多年的管事了,这些年与王府走动的也都是皇亲国戚世家大族,她自恃明白,心中暗想着这越是庞大的权力后便隐藏着越深越龌龊的阴暗,那些世家大族甚至皇族之事她多少也听到过些风声,这新王妃嫁到王府来带了这样俊俏的一位公子说是侍卫,这是要败坏王爷的名声啊。她在王府久了便觉得自己对王府有几分责任感,心中已是对屋内的新王妃很是不满了。

    那屋内走出的两人相谈甚欢,对跪了一地的奴仆视若未睹,直到走到外间门前,百里华才似想起什么般漫不经心的转过头看向地上跪着的婆子丫鬟:“哦,对了,公主让你们进去回话呢。”

    钱婆子与赵婆子对视了一眼,两人起了身带着四个丫鬟弓身进了内室。

    几人进屋时,黎时正在喝茶,见那六人依次进了屋也不言语,钱婆子瞟了眼已被黎时扔到一旁的红纱盖头,轻抿了抿唇。

    “钱管事是吧。”

    “老奴在,王妃有何吩咐。”钱婆子上前一步行了一礼。

    黎时将茶盅搁到桌上,慢悠悠的抬眼看那钱婆子:“吩咐倒谈不上,王府中如今并无长辈,想来之前王爷让你管事也必对你也是有几分看重的。”

    黎时的声音不冷不热的,钱婆子面上扯出一个牵强的笑来,这新王妃应是打算在下人面前立威了,她忙是开口道:“奴婢就是奴婢,为主子做事也是应当的,之前王妃未来府上,这府上的事情老奴也不过是代为打理一番,如今王妃来了,以后……”

 第7章 新婚夜的不速之客

    “好了。”黎时不耐的皱起了眉头,她若任由这钱婆子说下去,又是要说一通虚的奉承的了,她打断后复又道:“以后平日里依旧是你管着,府中各处的事情你都看着处理便是,若实在有拿不定主意的,再去找百里华。”

    看着黎时脸上略带不耐的表情,本是有些心疼的打算交权的钱婆子一时怔住了,但却也反应极快,行了一礼轻声应了是,仍有种恍然若梦的感觉。

    四个丫鬟黎时只留下了两个,稍大的名叫阿银,小的那个唤作阿角,其它的都被打发了出来,让钱婆子领着去安置到别的院子去。

    钱婆子恩恩是是的回着话,几句被黎时打发了出来,她一肚子的奉承话都没说,王府的权利却是实实在在的被黎时交给了她,钱婆子有些摸不着头脑,一般王妃到府都是将权利紧攥到自己手中,可这位公主却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钱婆子百思不得解只得领着两个小丫头出了院子。

    “王妃,累了一天也乏了吧,奴婢给您捏捏肩膀吧?”阿角笑嘻嘻的凑到了黎时面前。

    黎时抬眼看了看那留下来的阿角,小姑娘不过十四五的年纪,此时正是讨喜的冲她笑着,圆圆的小脸上杏眼眯成了月牙的形状。

    “不必了,你们到外间去等王爷吧。”黎时并未看她,两个小丫鬟见状对视一眼很是懂事的应了是便退出了房间。

    阿银与阿角出去后,屋中只剩下黎时一个人,屋中安静了下来,黎时微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妆台前对着铜镜开始慢慢卸下自己头上的钗饰,铜镜放在屋中西面的墙根前,东面便是一排雕花镂空的窗子,那排窗子打开着,珠帘晃动间突然有一点微光闪过,正映到黎时的眼中,她手中的钗子顿了一下,本是低垂的眼眸微眯起来,素白的手将那钗搁到妆台的小抽屉中,这才开口,清淡的声音在这夜色中显得冷幽幽的:“不知是哪位贵客来看本妃,既来了就不要藏着了。”

    空气有一瞬间的安静,那人影微动。

    “本王只是来看看,这黎国的公主到底是哪般仙姿,引得我那无情无欲的堂弟也思凡了。”来人的声音自窗边响起,声音微凉却带着一丝邪气:“本王这也是刚到,可不是藏着,弟妹实不该如此度人才是啊。”

    黎时听着那话并未回声,直到将最后一根钗拔下,顺滑的乌发倾落肩头,她转过头来斜睨了那发声处一眼,声音淡淡的:“堂堂安国三皇子皇上亲封的宁王殿下,到弟媳的房间来不走正门偏要越窗而入,还想让我如何作想?”

    红木窗前与黎时说话的那人斜倚着窗棂,此时那半张脸隐在夜色中只看得那半隐在暗处的眼眸不时泛过幽光,他镶珠的金冠束着发髻,三千青丝如瀑倾垂在身旁,黎时说话间那人已从黑暗中渐渐走了出来,朦胧的烛光映出了他眼角的朱砂痣,也是因为那颗痣,整张脸都带了几分妖异的味道,安君澜身着一袭暗红色长衫,自窗边从黑暗中踱步而来般般如画却又百般难描。

 第8章 三皇子安君澜

    黎时虽是不动声色,可如今再看那张脸,她整颗心仍是在战栗着。

    她脑中不断回旋着当年垂死之时安君澜轻笑的声音:“这妖物,若不是已经被刮花了,倒是个好皮料啊。”

    他早就不会认出舍琦了,黎时心中不断的告诉自己,他如今认识的应该是黎时,那个在黎国几番阻了他谋害安国太子的黎时。

    “怎么,旧友相见也不见你有几分欢喜之色。”安君澜走到黎时面前,他比黎时高了一头,此时居高临下的看着那张淬玉白的小脸,见黎时正抬头冷然的注视着他,安君澜心中不由的愉悦了起来:“前年于黎国一别,以为再也不会见到你了,没成想你竟嫁到了安国来。”

    “殿下没成想的事多了,当年机关算尽没成想不还是让太子平安的回了安国么。”黎时轻声笑道。

    安君澜面上的表情一凝,也只是短短刹那间嘴角又扬了起来,那笑容带着一丝邪肆的味道:“本王还道若真有再见那天,那时你也该是黎国的皇后了,你帮了他那么多,他却还是没有给你那个最尊贵的位置啊。”

    “宁王殿下这才是以已度人吧。”黎时淡笑道。

    安君澜也未再回答,只是凝视着黎时的眼睛,他想从那双黑漆漆的瞳中看出些什么,可黎时的眼底就像一滩死水毫无波澜,他看过女子灵动如蛇的眼睛,也在百花楼邮识过柔媚如波的眼神,可偏偏就没有人像面前这个女子一样如一滩死水般,他又朝前踱了一步,两人的距离也是更近了,可黎时却是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安君澜的鼻息淡淡的触到她的肌肤:“黎冉若不再乎你,也不会封你个定华公主吧,啧,定华。”安君澜细细的咀嚼这两个字冷笑一声复又道:“这名号也是非同凡响,旁人怎么想无所谓,可本王却不认为一个能为了杀人藏在死人堆里一整夜的女子嫁到这安国来没一点目的。”

    “那宁王殿下认为本公主有何目的,直接去与你那堂弟说便是。”黎时斜睨了安君澜一眼:“你猜他会相信谁?”

    “本王倒觉得你是拿他当了个跳板,至于你到底想在安国得到什么,本王迟早会知道的。”安君澜侧了侧头,在她耳旁轻声道,那已是极为暧昧的距离了,黎时轻皱了眉正欲开口叱责,安君澜却是一个闪身又从窗连跃了出去。

    黎时正是惊诧间,阿银与阿角的声音却是从外间传了进来:“奴婢见过王爷。”

    “恩。”安君青的声音带了几分醉意:“王妃可休息了?”

    “这……今日是王爷与王妃大喜的日子,王妃就是在屋中等着王爷呢。”阿银心中有些奇怪,却是未敢多言。

    安君青点了点头走到内室的门前,他性子清冷平日里也没几个人敢灌他酒,今日却是被人劝得多喝了几杯,他在门口深吸了口气,才轻轻的将门推开走了进去。

    黎时正坐在床前,整理着被子,安君青看着那熟悉的身影眼中不禁一热:“黎时,我回来了。”这句话他这些年在梦中说过无数次,他不断的梦到自己回到了那山下的小屋中,朗声对屋中唤着:“阿琦,我回来啦。”可梦境终归会醒,到最后还不待梦醒,他自己都知道那是梦了。

 第9章 请安

    黎时抬头看了看安君青,那张熟悉的脸比她离开时瘦削了许多,整个人也是带了一丝病态的苍白,她低声恩了一声,垂着头继续收拾东西。

    又是一阵风卷了进来,安君青也清醒了几分,忙是走到窗前将窗子关上,又拿起一旁衣架上的一个薄披风走过来:“虽还是夏日可屋中也放了一整日的冰块了,到了晚上还是有些凉的。”

    黎时也未动,安君青坐到她身边,将那薄披风披到她的肩头看了看黎时略白的脸又道:“今日也累了一天了,我们早点休息吧。”

    黎时身子微僵了僵,她抬眼看了安君青一眼,面上带着淡笑:“那便休息吧。”

    两人脱了鞋袜上了床,黎时睡在里侧,她侧了身面对着墙躺下,微垂着眼帘下眼神幽然的可怕。

    可安君青却是看不到这些,他躺在黎时身旁,侧着头去看黎时,他轻轻抚上自己的胸口,这些年梦做的多了,此时黎时躺在他的身边他却不敢去触碰,这就像一个梦境,他生怕自己一碰面前的一切都会消失了。

    夜色渐浓,安君青轻颤着手抚过黎时散在枕边的发:“阿琦。”

    “叫我黎时。”淡淡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安君青这才知道黎时没有睡着,他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伸手从背后将黎时揽在了怀中,黎时只觉腰间安君青的手臂用力极大,似是要将她勒进怀中似的,安离王安君青,这个安国都知道的清冷淡漠的王爷,此时却是弓了身子将脸埋在黎时的背上,闷闷沙哑的声音响起:“黎时,黎时。”

    黎时有些痛苦的闭上眼,她想回安君青一句我在,咬咬牙却终是没有回声。

    这一夜过的有些漫长,黎时睡着前只记得安君青的低喃:“对不起,对不起。”

    晨光照入屋中,安君青睁开眼四下打量了一番,目光触到安静的睡在里侧的黎时时,脸上浮出一个柔和的笑来,黎时此时已是躺平了,白皙的脸上表情带着几分安宁。

    安君青就静静的看着,直到外间阿银的声音小心传了进来:“王爷,王妃,该起身了,今日要到宫中去给皇上请安的。”

    听了这话安君青眉间猛的冰寒了下来,他小心的看了黎时一眼,怕吵醒了她便轻声的下了床,走到门前声音冰冷:“不去。”

    阿银被这冰冷的声音吓的一个寒战:“这……”

    “知道了。”黎时的声音淡淡的从里间传了出来,阿银这才轻出了一口气:“是,那奴婢这就进来侍候。”

    安君青回过头,黎时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连向他看过来,那刚刚睡醒的眼却是格外的清明。

    “黎时,你……”安君青不知该如何开口,他本是打定主意不让皇室的任何人接触到黎时。

    “该请安就请安,我如今成了安离王妃,自然是该去见见这安国的皇上的。”黎时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的这番话,她面上虽是竭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可手下攥着的衣服手却已是骨节分明。

 第10章 入宫

    她平稳着自己的心神,过了会才看向安君青笑道:“何况我现在已不是以前那副容貌,难不成他还能真长了通天眼再杀我一次。”

    安君青身子一顿:“只要我活着,没有人再能碰你分毫。”

    两人从屋中走出时,百里华与七喜早就等在院外,此时见安君青与黎时一同出来,百里华轻晃着扇子迎了上去,他只做了个拱手礼,声音清朗:“百里华见过王爷。”

    七喜也是几步上前,抱拳道:“在下七喜,见过王爷。”

    钱婆子也是候在院中的,大清早的见到百里华与七喜心中本就不太舒服,又看那阿角面色羞红时不时偷瞄百里华的目光,心中直长叹这人是个祸害,她想着王爷若是见到这两人,多少也该明白些,可此时却见安君青笑了出来:“二位起的好早。”

    “今日是公主嫁到王府第一天,我们自然要来参见一下王爷。”百里华手中折扇轻摇,话虽说的恭敬,态度却很是随意。

    阿角在一旁偷偷看着,这两人站到一处实在养眼的很,她有些小激动的想去与阿银咬耳朵,被阿银狠狠的瞪了一眼:“老实点。

    “昨日事情多,只得先给二位安排了客房。”安君青笑道:“本王也不知二位喜好,今日二位若得闲就让钱管家带着你们逛一逛王府,相中了哪个院子先好安顿下来。”

    钱婆子一在旁瞪大了眼,王爷这态度着实有些让人摸不清了,她正诧异着,却听百里华悠闲道:“王爷客气了,我与七喜对住处也没什么特别的喜好,只要离王妃的院子近些就好。”

    这话一出,连年纪最小的阿角也意识到有些不对,钱婆子更是抿紧了嘴在一旁,王爷的虽极少发怒,但一旦真动了气可是谁都劝不得的。

    安君青听了那百里华的话,眉间几不可见的轻皱了一下,下一秒却又是一副笑容:“那便是翠拂院与宁心院了,钱管家,你一会带他们二位去看一下,若是二位满意,就给收拾出来。”

    “是。”钱婆子听了安君青的话忙是弓身行了一礼,恭敬的回道。

    马车已经备好了,安君青与黎时上了马车,王府离皇宫只有两条大街的距离,到了宫门前时也不过几柱香的功夫。

    泛幽先扶着安君青下了马车,黎时从马车中钻了出来,巨大的宫城在阳光下投射出深沉的阴影,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其中,黎时闭起眼轻轻的深呼了口气。

    “你若不舒服,我们就回王府吧。”安君青的声音带着几丝安抚:“不一定非要去请安的。”

    黎时平复了涌上心头的万千心绪,再睁开眼已是恢复如常,那白净的脸上扬起一抹笑来:“无妨,迟早是要回来的。”

    鸾安宫中,皇上坐在主位正端着茶碗品茶,宫中的几位嫔妃们大都也到了,皇后坐在皇上下首处笑眯眯的抬眼看去,皇上正拿着盖碗去瓢茶碗中的浮叶,眉头微皱。

 第11章 往事

    “陛下可还是在想那定华公主的事?”皇后温声问道,这话一出,正是与岳妃闲聊的岚贵妃轻撇了撇嘴:“安平王就这么一个儿子,陛下也就这么一个亲侄子,却娶了黎国一个不知是何来历的定华公主当正妃,陛下定是觉得委屈了安离王了。”

    “这可是安离王自己看上的,男女之情哪谈得了什么委不委屈。”淑妃温婉的笑道:“岚贵妃您也别叫人家定华公主了,人家现在到底是安离王妃了,木已成舟,既然安离王喜欢,那便最好了。”

    安兰初听到母亲如此说,也是附声道:“母妃说的对,兰初觉得那定华公主是何来历不重要,重要的是表哥喜欢了那兰初就能开开心心的叫声表嫂。”安兰初的眼神一瞟,看到了站在皇后身侧的太子安君平:“兰儿说的对吧,太子哥哥。”

    入宫之后,安君青便低声跟黎时嘱咐着:“我们要去的是皇后的鸾安宫,到时皇上肯定是在的,岚贵妃与岳妃淑妃应该也在,岚贵妃是四皇子的母妃,一向喜欢色彩明亮的衣服,淑妃性子温婉,生有一女安兰初,你若见哪个人身后站着一个少女,那定然就是淑妃了,至于岳妃……”安君青话音微顿:“是三皇子安君澜的母妃……”

    安君澜……黎时的步子顿,两人停在的地方正是龙乾殿前,黎时定定的看向龙乾殿前的广阔的圆形空地,眼底的情绪翻涌起来不时露出痛苦的神情。

    安君青顺着黎时的目光朝那处看去,他微怔了一下,痛苦的闭上了眼,搁在轮椅扶手的上手颤抖的伸出,直触到黎时垂在身侧的手又紧紧攥住:“走吧。”

    黎时没有回声,她定定的看着那片空地,当年她就是在此处被安君澜两剑刺穿了身子,最后死在此处,此时再回到这里,恍然若梦,可当年的情形却在她脑中盘旋不去。

    那时安国皇室的人都围着重伤的她,他们说她是妖孽,那时自己还叫舍琦,因为舍家的事情冲到宫中,却是那么无力的死在了此处。黎时痛苦的闭上眼,舍长老和她的师兄妹们惨死的画面不断的在她眼前闪过。

    “阿时,我们回去。”安君青看着黎时怔然的样子,心中却是猛然一痛轻声道:“我带你回去。”

    “回哪?”黎时的声音轻微的几不可闻,空旷的殿前除了三人再无一人,黎时强迫自己将那些不断闪过的画面压到心底,她的侧头面对着安君青,眼神却似看在空处:“回舍家谷么。”

    “阿时……”

    “走吧,别让皇上等急了。”黎时浅浅的笑了起来。

    推着安君青的泛幽默默的看了黎时一眼,虽不知为何,但方才新王妃刚才还是满眼的痛苦之色,转瞬间却能笑出这一副人畜无害少女模样,泛幽不由的轻皱了皱眉,他心中为安君青感到几分不安,这新王妃对王爷的态度实在冷淡的很。

    鸾安宫中,皇上正与众嫔妃们笑谈着,门口鸾安宫的李公公小步走了进来:“陛下,安离王与王妃到了。”

 第12章 太子是旧识

    黎时走入鸾安宫正厅时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射到了她的身上。

    “好漂亮的姑娘,这位就是定华公主吧。”淑妃的声音温和,黎时应了声望去,正见一个翡翠绿衫的妃子朝自己柔柔的笑着,她身后还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两人长相相仿,都是颇为友善的对自己示以微笑。

    “黎时见过淑妃娘娘。”黎时规矩的走上前,浅笑着行了一礼。

    “呀,看来安离王爷没少教王妃啊。”岚贵妃坐在斜对面执帕掩唇的笑道:“这安离王妃可是第一次入宫,都能认出淑妃了。”

    皇上听到岚贵妃的话,定睛朝安君青看去,见安君青正一脸关切的看着黎时,心中悠悠的叹了口气,到底是三弟的儿子,他喜欢便好吧。

    黎时与淑妃行礼后,又一一见过了众妃嫔,皇后看着正与岳妃说话的黎时,笑吟吟的侧过头与皇上轻声道:“陛下,臣妾瞧着这定华公主很是知礼呢,长的也不错,与安离王也算是相配的。”

    那边安君青已带着黎时认完了嫔妃,小一辈的几个皇子公主便是凑了上去,安君逸与安兰初是岚贵妃与淑妃所出,安君逸行了礼就很知礼的站到了一旁,而安兰初却并不在乎这些,此时已是拉住了黎时的手,很是友善的邀黎时常到宫中来。

    只有太子安君平有些怔忡的站在皇后身后,也未上前与安君青黎时打招呼。皇后本正与皇上相聊着,眼看着几个小辈的已时聊开了,这才注意到身后一侧的太子安君平一动不动,她回过头来凝视了太子一眼:“平儿,你怎么不去与新王妃打个招呼。”

    安君平这才回过神来,眼中的疑惑已是确定了下来,顿时转为了欣喜,他几步从后面绕回皇后面前,拱手对着皇上与皇后道:“父皇母后可还记得一年前儿臣出使黎国时险些遇刺之事。”

    “大喜的日子,怎么提起这个?”皇上微微皱起了眉,安君平这话说的声音不小,屋中本是都看向黎时的目光顿时都瞟向了太子。

    安君平见状忙道:“那时儿臣与父皇母后回禀过此事,说起儿臣在黎国被黎国一皇室少女所救。”安君平欣喜的看向黎时:“今日见了安离王妃,才知这京中沸沸扬扬几个月的定华公主,竟然就是当日的救命恩人。”

    “竟有如此巧的事。”皇后欣喜的睁大了眼,安君平一年前出使黎国时带了几十个贴身护卫,可回来时已是一个不剩了,只他还是黎国皇室派出的护卫送着回来的,皇后后来问过安君平此事,可安君平也不知是何人要刺杀他,他只知道那些保护他的黎国侍卫的统领是一个少女,他那时几度想与少女搭话,可那少女很是冷漠,若不是黎时的脸与记忆中的少女一模一样,他都不敢相认。

    “太子殿下客气了,我那时身为黎国的公主,自是该为自己的国家出一份力,再说太子殿下到黎国去,保护您的安危也是黎国应尽之责的。”黎时笑的温婉娴静,太子看着不远处礼节毫无瑕疵的女子,她已丝毫没有自己印象中那个淡然冷漠的样子,说话间嘴角勾起,还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来。

 第13章 算什么公主

    安君平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是目光依旧带着善意与友好。

    皇上听了安君平的话,面色却是微沉了下来,他扫视了那笑的甜美乖巧的黎时一眼,心中却是暗暗思忖,一年前的事情的确是多亏了黎时,可她身为一个公主,行的却是侍卫之责,那这定华公主的名号算什么呢,皇上心中已是不愉起来。

    黎时与安兰初说着话,盈着笑的小脸上明亮的眼睛快速扫视了屋中的人一眼,自她进这殿中以来,众人的表情都一一收入她的眼中,瞟过皇上盯着茶碗若有所思皱着眉的样子,黎时心中冷笑一声。

    “陛下,三皇子到了。”李公公从门口传话道。

    屋中的人安静下来,今日皇上正式接见安离王的新王妃,三皇子都敢来的这么晚。

    岳妃抬眼看了看皇上不悦的神情,轻声笑道:“这孩子最近忙着处理陛下交给他的北疆之事,忙的通宵达旦的,想来也不是故意迟到的。”

    岳妃是安君澜的生母,一向不讨皇上欢心,此时为安君澜辩解几句也只得到了皇上冷冷的一个眼神。

    黎时默不作声的站在安君青身侧,朝那来人看去,安君澜自门外走进来,行走间带风似的,他进屋后停在了岳妃身前,先是弓身到皇上皇后面前行了礼,又回过身来朝岳妃道:“儿臣参见母妃。”

    岳妃有些担忧的看了看安君澜,却见对方回以一个微笑,心也安了一些,到底今日是皇上第一次接见安离王妃,应该不会当众去责难君澜。

    “这们想必就是定华公主,堂兄新娶的安离王妃了吧。”安君澜眼神一转,对着黎时笑的别有用意。

    黎时一脸娴淑的样子给安君澜行了一礼:“黎时见过三皇子。”

    “好了,也别都拘着礼了。”皇后笑吟吟的看着黎时与安兰初:“兰初,你带安离王妃到御花园转一转吧,昨日本宫瞧着那边玉栏池里的莲花也开了,你们也去瞧瞧吧。”

    安兰初本是正与黎时说着话,此时听皇后如此说忙是笑盈盈的回身施礼:“是。”

    安君青看安兰初拉着黎时就往外走,忙是抚着轮椅打算跟上,却听皇上的声音微沉:“君青,你留这陪朕说会话。”他手下一顿,虽是停了下来,可眼睛却一直没从黎时的背影上离开。

    皇上顺着他的目光看着黎时出了门:“君青,你也是承了你父亲王爵的皇室子弟了,可莫要被儿女私情牵挂住了,你父亲就你一个儿子。”

    皇上说着,安君青已是回过神来,表情恭敬却淡漠的听着,他这些年面对皇上都是这副样子,皇上见他仍是这副表情,心中有些怒意,要几欲开口后眼睛看到安君青坐在轮椅上的双腿却是将已到嘴连的叱责又咽了回去。

    到底这孩子的腿,是他与这孩子的父亲一起谋划除去舍家时牺牲掉的……皇上这些年对安君青一直心中有愧,也就由着他的性子了,转念又道:“你父亲就你一个儿子,之前朕赐你这么多次侍妾你也没要,如今你已娶了正妃了,日后再添两个侧妃添些侍妾,早日开枝散叶才是大事。”

 第14章 安兰初

    “我此生不会再娶第二人。”安君青淡淡道:“有阿时我已经很满足了。”

    皇上被噎的说不出话来,皇后眼看着两人之间的气氛越来越不对,忙是笑着打圆场:“安离王和王妃的感情可真是不错。”

    安君青对皇后的维护并无感觉,他漠然站在一侧,有些担忧的朝黎时离开的方向看去。

    安兰初带着黎时出去后一路朝御花园走去,黎时静静的笑看着安兰初,这个兰初公主话虽未断,却并不让人烦扰,她低着头噙着笑,安兰初看着心中却是有些别的意味,显然这个新王妃是个聪明的,她想拉拢安离王那边黎时是唯一的切口。

    安兰初暗暗在心中给自己鼓了鼓劲,她不比四位哥哥,大哥安君平是太子,二哥在她还小时因为舍家谷之乱而身亡了,三哥安君澜心机深不可测,而四哥安君逸与她关系倒是不错,可安君逸一心只对江湖事感兴趣,以后若她真需要时能帮到的是有限的,不像堂哥安君青,是安平王之子,如今封了王爵手中又有实权,只是安君青一向淡漠连话都未与她多说过几句,如今明眼人都看出安君青是多在乎黎时了,安兰初下了决心要与这位堂嫂打好关系,她与皇子不同,她是个公主,婚姻大事全在父皇与皇后的手中攥着,她母亲淑妃又是个温软的性子,安兰初并不觉得皇后会对她的事多么上心,也许为了安君平在必要时随便把她嫁了也说不定。

    两人走到玉栏池边时,黎时不由的出了声:“竟有白黄红三色睡莲同时绽放于一池之中,果然如皇后娘娘所说,好看的很呢。”

    安兰初笑了笑,指了指玉栏池周围:“我听母妃说这睡莲种下时玉栏池周围有很多玉兰树,后来父皇听说睡莲喜阳不喜阴,就把玉兰都移走了,这周围一颗树都没留,就是想着这睡莲需多通风呢。”

    “陛下如此上心,想来定是极其喜欢这睡莲的吧。”黎时轻声道:“公主可知这睡莲的事。”

    “这花并不是出自安国的,所以不太清楚,王妃知道吗?”

    “我也只是在黎国偶然听说过,传说从前,有一位姑娘住在一个偏僻的山村里,那里有一条河围绕着村子。有一天,那条河枯竭了,为了家人,姑娘整天四处奔波,只为找到少的可怜的水。

    在一个有雾的早晨,她一个人沿着河走着,心里满是忧愁。突然,一个声音清清楚楚传入她的耳朵:“你的眼睛真美”就在她回头的刹那,只见河里的淤泥中有一条鱼看着她。那是一条美丽的鱼,他身上的鳞片就像天空那么蓝,他有一双温柔的眸子,他的声音也是那么清澈透明。

    鱼对姑娘说,如果姑娘愿意常常来看他,让他看见她的眼睛,他就可以给她一罐水,当然那无非是一个借口而已。鱼儿的心灵和她的心灵一样纤尘不染。于是,姑娘每天早晨都会和鱼相会,鱼也履行着他的承诺。每一天,家人总会不停的追问水的来历,但姑娘只是笑而不答。

 第15章 睡莲的故事

    他们虽隔水相视,但一种心境却可相通。第三天,姑娘发现自己爱上了鱼。在晨雾里,绵绵情意近乎不真实,最后,鱼对姑娘说希望她做他的妻子,姑娘含情脉脉的答应了。于是鱼从河里出来,到岸上拥抱了姑娘。他们就这样结为夫妻。

    终于,有一天村子里的人看到了他们相会的情景。他们认为鱼对姑娘使用了妖法。于是,他们把姑娘关起来,拿着刀叉、长枪来到河边。叫出鱼,用他的妻子威胁他。在他现身的那一刻,他们下手了,鱼在绝望中死去。然后,人们抬着鱼的尸体凯旋而归。他们把鱼的尸体抛到姑娘的脚下。

    她幻想着他会醒过来。可那只换来她的心碎。于是她抱起已经冰冷的鱼,向小河走去。倘若时间无法治愈伤痛,那么死亡总是可以的。他们就这样在人们诧异、猜忌的目光中死去了。然而他们的子女却在水中世代繁衍。那就是今天的睡莲。”

    黎时轻声说完,安兰初有些怔忡的看着池中的睡莲,这个故事和宫中一件旧事有些相像。

    安兰初左右看了看四下无人,沉思了片刻便是附到黎时耳侧:“这是父皇当年为一个嫔妃种下的。”

    “兰初,说什么呢,出来玩也不叫上你四皇兄。”安君逸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声音爽朗惊得正在与黎时耳语的安兰初微顿了一下,两人转过身朝来人看去,正是四皇子安君逸走了过来,他身后不远处还跟着正在聊天的另外两人,黎时细细瞧他身后的两人看去,是太子安君平与三皇子安君澜。

    安君逸走到两人面前,这个四皇子长的俊朗性子也是洒脱,伸手拧了一下安兰初的鼻尖,便转身朝黎时有些玩笑的笑道:“安离王妃,安离王被父皇留下闲聊了,可不是我们没带他出来啊。”

    黎时浅浅的笑了一声,她方才在殿中也是与这四皇子第一次相见,却不曾想这四皇子竟是如此跳脱的性子,那几分纯然和这诺大的皇宫却是有些格格不入了。

    “定华公主。”安君平与安君澜此时也走到了几人身前,看到黎时太子安君平眼中便是一亮,他满脸的感激行了一礼:“一年前太过仓促危险我一直没来及说出口,当年之事真是多谢定华公主,若不是有您一路相护,我也许早已死在回安国的路上了。”

    黎时淡淡笑着回了礼:“太子不必如此客气,您既到了黎国,您的安顾黎国还是会负责的,更何况如今我也不再是定华公主,而是这安国的安离皇妃了,左不过一家人,无需道谢。”

    安兰初在一旁看着,太子对黎时的态度显然是充满了感激的,她眼珠微转,笑盈盈着牵过黎时的手:“原来王妃还救过太子哥哥,兰初方才听太子哥哥向父皇回禀过,但也没说过具体的,兰初自出生也没踏出过宫门几步,对这些事情很是感兴趣,王妃可愿讲给兰初听听。”

    黎时听了安兰初的话,脸上笑意未减:“不过是些打打杀杀的事,公主若是愿意,改日我说与公主听便是了。”

 第16章 利用

    安兰初比黎时稍矮一些,黎时微垂着头,脸上虽是笑意未减,眼神却是在说到太子遇刺之事时轻飘飘的朝安君澜看了一眼,那人嘴色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眼神轻挑的朝自己看来,黎时心中微怒面上却不显,他到底是个皇子,这大庭广众之下自己也奈何不了他什么。

    安兰初一直注意着黎时,眼见着黎时往安君澜的方向看了一眼,便随之看过去,只看到安君澜面色如常也未多想,几人结伴在御花园闲逛起来。

    安君青与黎时从宫中出来时已过了晌午,安君青自皇后宫中出来后便去寻了黎时,两人本是打算出宫回府了,却不曾想安兰初竟是一路送到了宫门前,安君青腿脚不便,泛幽推着他与黎时安兰初一直到了宫门前,安君青几次去看黎时时而浅笑时而温婉的样子,嘴角也是不禁轻轻上扬。

    “兰初只能送到这了。”安兰初笑眯眯的与黎时道,转过身恭敬的向安君青行了一礼,看着两人上了马车,出了宫门才回身回去。

    回到王府时百里华与七喜早就在门房那等着了,泛幽把安君青的轮椅挪到车下后百里华已经从门房里出来了,七喜跟在后面,手里还捧着两个烤红薯。

    安君青下了马车伸手就要扶着黎时下马车,百里华却是轻摇着扇挡到了他的面前,他笑眯眯的丝毫没觉得自己做的有所不妥,一手执扇另一只手臂伸出,黎时自然而然的伸出手搭在百里华的手臂上借力下了马车,这副情境让推着安君青的泛幽看的瞳孔微缩,握着轮椅的手微紧了紧。

    他抿唇不语,安君青却是在微怔之后浅笑着看着黎时跳下了马车,黎时下了车就走到了七喜面前,看着七喜捧着红薯一脸欣喜的样子无奈道:“这种天气,哪来的红薯啊。”

    百里华笑眯眯的接了口:“在冰窖里找到的,今日公主与王爷去宫中了,钱管家到我这来非要与我交接事务,我忙完后与七喜就在府中闲逛,也到冰窖看了看。”

    黎时抬了抬眼皮看了百里华一眼,王府的事务对于黎时并不复杂,她当年逃到黎国后遇到了黎国公主,辗转间到了黎冉府上一阵子,那时黎冉府上的事情都是交由她来负责的,如今她虽嫁给了安君青,却也不耐再去做那些事情了。本是想着让那钱婆子接着管的,没想到百里华竟愿意管这档子闲事。

    可百里华愿意管也是为了她的,黎时心中清楚自己如今住在此处,若是不将王府控制在自己手中,日后做起事来也不会太方便,只是她笃定安君青会事事听从她的才没有提前将钱婆子那的权利收回来,可显然百里华是不似她那么信安君青的。

    黎时与百里华说话间,两人并着七喜已经走进门了,泛幽的唇已抿成一条线,他有些不甘的开口向安君青道:“王爷,王妃这样是否不太妥当,这两名……护卫不算护卫管家不算管家的一直留在王府也就罢了,可与王妃是否走的太近了些。”

 第17章 成亲后的漠视

    安君青看着黎时的背影依旧带笑,他的声音放轻怕让前面走着的人听到,语气却带着坚决冷然道:“泛幽,本王希望这是最后一人听到你说这种话。”

    泛幽闭了嘴再不多言,只推着安君青往王府里走,他眯眼看着前方不远处走着的女子,明明才二十出头的模样,到了宫中却是进退得体,温婉却也稳重,虽是有个定华公主的名头,可谁都知这定华公主也不过是这一年半载里黎国皇上刚封的,泛幽瞧着委实是有些摸不透这个新王妃了,而她回到府上对安君青的态度甚至称不上恶劣,而是漠视的,既如此又何必嫁到这里来呢。

    黎时与百里华并行着,余晖落到百里华绣着暗花的白色长衫上,他声音低沉中带有磁性:“王府中的事务现在都交由我来处理了,若是日后不够再从黎国派人来,现在我想先将王府内整肃好,我们的人手才好慢慢往安国调拨。”

    黎时似有似无的笑了笑:“整肃王府?你的意思是这安离王府中并不太平是么。”

    “说不上不太平,可王府重地,总该好好查查才是。”百里华笑道:“总归我们也是要在此处长住一段时日的么。”

    黎时也未再回话,她眯了眼细细瞧百里华,自她与百里华在黎国相识,百里华便一向如此温雅却又带着某种吸引力般,就连繁冗无味的公事用他的语气说出来也会像个故事般引着人进入他的幻境似的,这也许就类似于亲和力的一种,百里华有这个本事,而她今日在宫中的种种也不过都是东施效颦学了一二罢了。

    “百里华。”黎时忽然开口,面上波澜不兴似是无意的问道:“以你的才学与家世,在黎国谋个一官半职,往后必是平步青云到哪一步都是有可能的,你随我到这安国来在王府当了个管家,你可甘心。”

    百里华朗笑一声,惊得后方不远处的泛幽都诧异的看了一眼,他压低了声闷声道:“公主来安国是为了做安离王妃么,何况我百里华帮的不是定华公主,也不是安离王妃,而是舍家唯一的后裔。”

    黎时心中一沉,她转回头看了看跟在不远处也不靠近的泛幽推着的安君青,那人坐在轮椅上,本是微垂的眸子见她看过来闪着幽幽的光,半是深情半是愧疚的与黎时对视着。

    那副表情就好似当年他们在舍家谷时某些时候的神情,黎时在入京前遇到过安君青,只是那时安君青尚不知她已回来,那天在紫鸾大街上,安君青的马车队驶过众人避让,黎时站在路旁的人群中看着那皇室那招摇的马车,左右的人谈论着这安王爷的事情,多年未见她一时有些怔住了,直到马车前跌落一个少女,那时一只纤长的手掀开帘子淡漠的看了一眼,眼中不带一丝温度,黎时才意识到,这些年同样受苦的不止是自己,还有安君青。

 第18章 潜入王府的小姐

    可受了同样的苦,不代表会原谅,百里华看黎时定定的与安君青对视着,他知道黎时对安国的恨有多深,那是灭族之仇啊。可她对安君青这个儿时玩伴却是多少还留有一分情面的,这份情面从黎时对安君青的不闻不问便可看出,若是真的漠视了,黎时不是会使这种气的人。

    “你是舍家唯一的后裔,舍家这几百年的荣辱现在都压在了你一个人的身上,莫要一时心软啊。”百里华轻声提醒道。

    三人一行回了黎时的居所,泛幽推着安君青到门前时安君青却是轻轻的摆了摆手:“推我去收房吧,阿时应该是要与百里先生商议事情,我在这里有些不妥。”

    泛幽没出声,推着安君青回了书房,到了屋中有书童过来帮安君青卸了王爷的朝服,他里面穿着一件烟青色的缎袍,显得整个人更是眉眼如画如同戏词中的贵公子一般。

    泛幽心中越发的不舒服起来,这定华公主莫不是看王爷左腿有疾所以故意给这些难堪么。大白日的竟带了男子进屋。

    另一处,黎时的屋中,黎时倚坐在紫檀太师椅上面前是红木雕花平头案,上面放着一个茶盘,七喜手法笨拙的倒了杯茶喜滋滋的双手捧给黎时。

    “七喜,你这可就偏了心了,这泡茶的功夫还是我教你的呢,怎么就见你给公主倒没给我倒过?”百里华打趣道,果不其然的见到七喜白了他一眼,手下端着那茶壶随便的以了一碗,连盖碗都没拿直接搁到了百里华的面前。

    百里华低笑了一声,伸手拿起茶水淡淡的噙了一口:“这是过茶水吧。”

    七喜听了这话正要瞪眼,黎时却微微扬了手:“七喜的手是用来拿剑的,不是用来泡茶的。”说罢还托腮看了七喜一眼笑道:“对吧七喜。”

    十六七的大男孩很是开心的点点头,瞪了百里华一眼:“公主说的对,我可不似百里先生这样,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还总想着让别人伺候他。”

    黎时笑看着百里华与七喜辩了一阵子,七喜显然说不过百里华这黎国第一谋士,最后只得愤愤道:“我不与你争辩,有能耐手下见真章才是。”

    “你方才也说我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如今却要与我比武,委实是欺负人啊。”百里华笑眯眯的看着七喜愤然转身:“公主,我不与他计较了,我去守着门,你们也好说事情。”

    眼看着七喜走到门外站定,黎时才转过头看向百里华,对方正习惯性的轻摇着那玉骨折扇,看黎时看向自己便道:“如今王府中也算一切太平,不过我却注意到府中绣坊里多了个做活的少女。”

    “这女子有何异样能让你注意?”黎时虽是询问的语气,但却已经信了百里华的话,此时便等着他解释。

    百里华将扇子搁回到桌上,脸上似笑非笑:“也不是我刻意盯了她,是她自己太明显了,身上一身黎绣的衣裳,到绣坊做活的都是日子普通的老百姓,黎绣的一尺料都抵得上她们两月的工钱了,更何况头上还插着宝石钗子,脚下蹬的锦靴上镶了拇指大的珍珠。”

 第19章 王爷打算在此过夜么

    百里华还未说完,黎时便是轻叹了口气:“这应是哪家不谙世事的小姐潜进来了吧。”

    “我想也是,毕竟看着王爷这副容貌与身份少女怀春也是很正常的,若是平常家境没背景的也没这个胆子潜到王府来,更何况如此招摇一看就是宠出来的大家小姐。”

    “也不过是些桃花罢了,她愿呆就呆着吧。”黎时不甚在意,她轻捋着茶碗中的浮叶淡淡道。

    “这可不是一般家庭的小姐。”百里华笑道:“公主可知慕容家。”

    捋着浮叶的手微微一顿,黎时的目光如电般盯住百里华:“出了一个二品大员慕容霭两个三品尚书的慕容家。”

    百里华对黎时的反应早有预料,点点头笑道:“就是那个慕容家。”

    “忠君爱国,安国目前最显赫的家族之一,这个潜进来的少女,就是慕容家这一代当家人的独女慕容莲。”

    “忠君爱国啊。”黎时细细咀嚼般的咬着这四个字,垂着的眼看不清情绪。

    “慕容家可是在当年皇上还是二皇子时就站好队了,这些年对皇上忠心不二深得皇上信任。”百里华轻声解释道:“当年舍家的事,带军的其中一支就有慕容家的武将。”

    “那这件事是该好好管管才对。”黎时的声音冷幽幽的。

    天色近傍晚时百里华才从黎时屋中出来,神态自若的领着七喜回院子去了。

    安君青在百里华离开后才到了黎时屋中,黎时已换了一身月牙白的衣服,此时坐在铜镜前正在卸头上的簪子,已至黄昏,昏黄的光透过珠帘穿进来在黎时身上映上了许多光点,安君青看的有些恍惚了起来,那人似是一个梦境,又比梦境更真实,尤其是转过头时看向自己的目光,淡然中带着一丝森然的寒气。

    这寒气将出神的安君青拉了回来,他心中喜不自禁,面上却只是浅笑着扶着轮椅挪了过去:“阿时,我来帮你。”

    黎时没有拒绝,安君青挪到她的身后,开始一支支小心翼翼的给她卸簪子,最后一根簪抽出后,那挽着的及腰长发如墨般倾泄下来,披在她白衣背后让黎时更添了一丝羸弱之感,安君青怜惜的从背后拥住了她,他将脸埋在黎时的背上:“阿时,阿时,我好想你。”

    安君青前半辈子都没说出的对不起哽在喉中,舍家的灭族之痛太重,他知道他轻飘飘的一句对不起只能让自己解脱,当年若不是他父亲误入了舍家谷,若不是后来他被送到舍家谷隐世学习,最后怎么会为隐世多年的舍家带来灾祸,还是以那样难堪的名声结束了一个传说中一样的名门世家。

    舍家的人救了他父亲,救了他,却最终被皇上与父亲亲手覆灭了,黎时再怨他也是甘愿承担的。

    黎时的脊背有些僵硬,她听着安君青闷闷的声音也有几分动容,只是那动容一掠而过,黎时听到自己的声音清清冷冷的:“时间不早了,王爷今晚是打算在我这过夜么?”

 第20章 慕容莲

    安君青回过神来,抬头看到铜镜中映出的黎时的脸,那张淬白的脸上满是漠然哪还有白日里旁人在时的温婉,他不再多言,心头也是乱了起来,略一沉吟却是笑了:“我去外间睡,你早点休息吧。”

    自从安君青将迎娶定华公主的消息传出后,慕容莲就到了安府的绣坊做事,说是做事不如说是不甘心罢了,她早些年在父亲慕容霭设的晚宴上见过安君青一面,那时慕容莲本是个不知情为何物的少女,对安君青却是一见倾了心。

    她与父亲提过几次,但总是被慕容霭回绝了,让她断了对安君青的心思,慕容莲知道父亲那边行不通,只得不断的参加宴会以求见安离王一面,可安离王眼中似乎是存不下任何人的,慕容莲半是欣慰自己没有情敌,又是沮丧着不知如何能让安离王注意到自己。

    可如今却不一样了,安离王迎娶了那个黎国的定华公主,慕容莲坐在王府绣坊中,手中捻着一枚针颦眉看绣布上的鸳鸯,王爷他无情无欲的,怎么会突然向皇上求娶了定华公主,她还听父亲说起过这位定华公主,黎国国主的义妹罢了,安离王是何许人也,也是一个不知来历的女子能配得上的?

    慕容莲存了几分一睹那公主容颜的心思,便潜到绣坊来,她不甘心,安国的名门世族小姐中,她的长相是出挑的,出身也没得挑,本想着让母亲慢慢劝说父亲同意给自己到皇上面前说和一下,介时皇上赐婚以她的身份必然是安离王妃啊。

    “小荷小翠,快随我去一趟清离院。”刘婆子打外间进了屋,正看到发呆的慕容莲,她是这绣坊的管事,靠的不仅是绣活还有那活络的心思,自打初见这小荷姑娘,她便看得出对方必是哪家的千金小姐,可管家都没说什么她也不好说,再加上这姑娘绣活着实了得,也知道想来是对王爷有几分心思的,也就放任着她呆在绣坊里了,可如今不一样了,如今王爷已娶了新王妃,早晚这件事是会被发现的,到时她在旁人甚至王妃眼中可就成了帮助收留这姑娘在府上的人了,左右王妃今日要绣坊的人给绣东西,她也把这小荷姑娘带去,王妃的眼睛何等毒辣,必能看出端倪来,刘婆子暗自想着,脸上却是不露声色。

    “清离院?”绣坊的小翠扬头看了眼刘婆子,脸上满是谨慎又带些欢喜:“那不是王妃的院子么,王妃找我们做什么?”

    刘婆子扫了一眼静静看着她的慕容莲道:“王妃要绣东西,吩咐让府中最好的绣娘们过去,咱们这活最好的也就你跟小荷了,正好随我去认认主子。”

    小翠被刘婆子夸的眉开眼笑,她是个没什么心机的姑娘,听罢便走到慕容莲身边挽住她的手臂笑道:“那走吧。”

    从绣坊到清离院的路并不长,刘婆子领着两个姑娘到清离院时,笑着对院中的阿银阿角道:“烦劳姑娘通传一声,就说绣坊的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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